“阳光金果”大卖之后 佳沛诉高昊昱案后续

好吃又好种的新西兰猕猴桃品种未经授权在中国飞速扩散,拥有品种权的佳沛公司正与中国种植者探索贴牌合作的可能

猕猴桃

中科院武汉植物园,市民游客参观“猕猴桃种质资源科普展”。中国有多个猕猴桃种质资源库,其中中科院武汉植物园猕猴桃资源圃最大。
佳沛诉高昊昱案
文|财新周刊 周泰来 宛安(实习)赵嘉瑞(实习)

拥有新西兰永久居留权并身为当地猕猴桃农场主的高昊昱,遇上了大麻烦。

他和妻子及他们所开公司被全球最大的奇异果销售公司新西兰佳沛集团(Zespri)以侵犯其猕猴桃品种权等为由告上法庭。2020年2月,新西兰奥克兰高等法院认定高昊昱侵犯了佳沛公司的品种权,同时违反了他与佳沛签订的猕猴桃品种许可协议。法院判令高昊昱停止侵犯佳沛的品种权,并赔偿佳沛约1500万新西兰元。随后高昊昱提起上诉。2021年9月,新西兰上诉法院二审判决基本维持了一审判决,仅将高昊昱的赔偿金额下调到约1200万新西兰元,折合人民币约5100万元(1新西兰元约合4.28元人民币)。

高昊昱

▲猕猴桃专家高昊昱老师在田间指导

“现在官司二审仍然判我败诉,所以我现在面临的就是破产、赔款。”高昊昱在电话中对财新称,自己在新西兰的所有个人资产都被法院冻结。

“国内99%的猕猴桃种植者都支持我,毕竟猕猴桃原产地是中国,是后来传到新西兰的。”高昊昱称,他从没有在将佳沛的猕猴桃品种引入中国这件事上获利,“我只是想给咱们中国人做贡献,把品种拿过来让大家去种,但我没有在品种上挣过钱”。

猕猴桃又称奇异果,其种质资源追根溯源都来自中国,而要在野生品种的基础上开发一个新的能够商业化的猕猴桃品种,需要非常长且耗资不菲的过程。佳沛公司拥有品种权的阳光金果(G3)和魅力金果(G9),便是新西兰科研人员将中国的猕猴桃种质资源进行技术改良培育形成的新品种,其权益受到新西兰《植物品种权法》保护,在中国也受《种子法》保护。

猕猴桃

(我国丰富的种质资源成就了新西兰百亿产业)

另一方面,在1992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诞生之前,生物遗传资源被认为是人类共同的遗产,可自由获取并无偿开发利用。《生物多样性公约》生效后,遗传资源隶属于各国主权范围,要求公平公正地分享利用生物遗传资源产生的惠益。专家表示,目前国内法律法规对遗传资源的惠益分享要求还比较碎片化,比如《种子法》规定了惠益分享,但并没规定清楚权属问题。2017年,原环境保护部自然生态保护司发布了《生物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管理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但至今四年多过去了,正式条例仍未出台。

佳沛诉高昊昱案

今年43岁的高昊昱是吉林人,2005年随妻子赴新西兰陪读,之后两人在新西兰留了下来。他表示自己仍然是中国国籍,但拥有新西兰的永久居留权。

高昊昱

(高昊昱老师在国内工作时候的照片)

在新西兰为了养家糊口,高昊昱做过很多工作,包括洗厕所、搞清洁。随后他成为包工头,带着中国人在当地果园打工做农活。2009年,高昊昱开始接触猕猴桃行业并扎根下来。2013年,高昊昱用打工攒下的家底买了一块猕猴桃果园,成为农场主。

“那个时候我成长最快。”高昊昱说,作为农场主,他得以参加佳沛公司定期组织的培训,“佳沛公司会告诉农场主,我们在市场上要卖什么样的产品,然后农场主必须得按照它的要求来做品质。”

猕猴桃果园培训图片

(猕猴桃果园培训图片)

佳沛公司是受托于新西兰奇异果农的行销公司,已为中国消费者熟知的佳沛品牌是1997年新西兰奇异果产业为他们自有的水果共同创立的,1999年进入中国。目前佳沛是全球奇异果市场的领导品牌,每年向全球70多个国家和地区销售约2亿箱的奇异果,在全球奇异果市场中占有30%的份额,而中国则是佳沛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2018年中国销售额达到5亿新西兰元,占其全球总额的20%以上。佳沛在中国销售的奇异果品种有黄心的阳光金果和绿心的绿果两种。

新西兰阳光金果出口到中国

(新西兰阳光金果出口到中国)

通过参加培训,高昊昱系统性学习了如何管理果园。“中国的猕猴桃种植技术至少落后新西兰15到20年,新西兰在细节方面做得非常到位,很多种植技术中国这边没有。”高昊昱表示,从2012年开始,他就一直往返中国和新西兰,向中国的猕猴桃种植户传授种植技术和管理模式,并于2018年12月正式回国。

回国后,高昊昱于2019年加盟了国内猕猴桃行业的头部企业陕西齐峰果业有限公司,出任其种植技术总监。高昊昱在抖音上有个账号叫“和齐峰一起种猕猴桃”,专门分享猕猴桃种植技术和经验,他也到全国各大猕猴桃产区进行技术支持和培训。

高昊昱

(高老师就职齐峰果业时候的宣传画)

“我们国内也有很多好品种,只是大家还没有种好,现在我回国已经几年了,用我在新西兰学到的种植管理技术,已经种出了比新西兰更好的猕猴桃品质,并且在各种渠道将我掌握的种植技术分享给全行业,让我们国内猕猴桃种植技术提高了15—20年。”高昊昱称。

多位猕猴桃行业人士对财新表示,高昊昱近年来在提高全国猕猴桃种植技术上确实做了很大贡献。

高昊昱

(高老师在向猕猴桃种植者传授最新修剪技术)

据新西兰奥克兰高等法院于2020年2月就佳沛公司诉高昊昱一案的一审判决书,佳沛公司的黄心猕猴桃品种G3,又称佳沛阳光金果,是佳沛公司投入巨资长期研发的猕猴桃新品种。截至2010年年中,佳沛已经对5万多个潜在的新品种进行了研究。有超过1万个品种被列入了短名单,其中40个品种进入了种植试验,后来有4个品种进入了果园试验,最终3个品种进入商业化之前的试验。这三个品种中就有黄心猕猴桃品种G3(SunGold阳光金果)和G9(Charm魅力金果)。

新西兰猕猴桃种苗育苗圃

(新西兰猕猴桃种苗育苗圃)

2010年,新西兰出现了猕猴桃溃疡病(Psa)。而当时新西兰黄心猕猴桃当家品种Hort16A对于溃疡病非常敏感,溃疡病对新西兰猕猴桃产业破坏巨大。由于G3品种对溃疡病有较高抗性,佳沛公司迅速让新西兰猕猴桃种植园改种G3,此举最终拯救了新西兰猕猴桃产业。佳沛公司在新西兰拥有G3和G9这两种黄心猕猴桃的植物新品种权(PVR),中国和美国等多个国家也都批准了佳沛申请的G3和G9的植物新品种权。

同样是2010年,高昊昱和妻子通过他们的笑脸公司(Smiling Face Limited)开展猕猴桃承包业务,为新西兰小镇奥波蒂基(Opotiki)周围的果园提供劳务外包服务。在2010年11月溃疡病暴发后,许多由笑脸公司服务的果园转而种植G3或G9品种。虽然溃疡病暴发使高昊昱夫妇面临巨大的经济压力,但他们最终渡过难关,并在2013年购买了自己的猕猴桃果园。

高昊昱

(高老师的金果园,今天看起来都是超一流的,国内不少猕猴桃业者都曾参观过高老师位于新西兰的果园)

2016年,佳沛公司在中国的工作人员开始听到业界传言有人在中国种植G3和G9。随后佳沛聘请了私人调查人员,基于这些调查人员提供的信息,2016年12月,佳沛派高管谢恩·麦克斯(Shane Max)和希拉·麦肯·莫里森(Sheila McCann Morrison)到中国调查。他们会见了湖北武汉的猕猴桃种植者舒长青。

舒长青承认他在四个果园里种植了G3和G9,声称他有从新西兰获得的种植G3和G9的许可,但拒绝告诉他们他是从哪里获得的G3和G9。舒长青对成为佳沛公司在中国的代理人十分感兴趣,因此带麦克斯和莫里森去看了其中的三个果园。

高昊昱

(网传位于湖北武汉的猕猴桃果园)

经过调查,佳沛公司认为,从2012年起,高昊昱就向中国出口了G3和G9,并打算在整个中国范围内许可这些品种,这侵犯了佳沛的品种权。因此佳沛在新西兰奥克兰高等法院对高昊昱和他妻子以及他们的笑脸公司提起诉讼。

判决书认定,高昊昱在2012年向舒长青、在2014年左右向一位余姓人士提供了G3和G9植物材料。虽然无法确定具体数量,法官认为高昊昱收到了舒长青的付款或其他好处。高昊昱与余先生则一起在四川开了一家猕猴桃公司,并在公司里有投资。

法官认定,高昊昱的行为导致与舒长青和余先生有关的五个果园种植了G3和G9,五个果园的土地总面积为174.2公顷。其中,与舒长青有关的四个果园包括:位于湖北赤壁的一家果园1.3公顷,湖北咸宁的一家果园13.3公顷,咸宁的另一家果园33公顷,以及武汉的120公顷,共计167.6公顷。与余先生有关的一家四川果园有6.6公顷。至少武汉的这家120公顷果园是一个大规模的商业项目。

此外,法官还认定,高昊昱还在2012年签署了一项许可协议,授权舒长青在全中国种植和销售G3和G9品种,“高昊昱明知舒长青想要用该许可协议向第三方证明他有合法授权在中国扩散G3和G9”。

陕西猕猴桃于毅

▲知名的猕猴桃实战专家高昊昱老师正在传授种植技术▲

2020年2月,奥克兰高等法院认定高昊昱侵犯了佳沛的品种权,同时高昊昱违反了他与佳沛公司签订的G3许可协议。法院判令高昊昱停止侵犯佳沛G3和G9的品种权,并赔偿佳沛约1500万新西兰元。随后高昊昱提起上诉。2021年9月,新西兰上诉法院基本维持了奥克兰高等法院的判决,但将涉及舒长青的种植面积从167.6公顷下调至134.6公顷,并将高昊昱的赔偿金额下调到约1200万新西兰元。

高昊昱对财新称,他确实将G3和G9从新西兰带回了中国,并在2012年给了舒长青,但是他从没有在G3和G9品种上获利。此外,他确实和舒长青签过许可协议的合同,但那是假合同,他并没有从舒长青那里因签合同收过钱,他也没有向四川的余先生提供过G3和G9。

高昊昱目前仍在国内从事猕猴桃技术支持和培训工作。公开报道显示,2021年3月,高昊昱在贵州修文县、湖南凤凰县等地现场向猕猴桃种植户讲解猕猴桃环割、溃疡病防治、花腐病防治、高拉牵引等技术,在陕西讲解猕猴桃改品种高接换优与标准化树形培养技术。

高昊昱

(高老师在向猕猴桃种植者教授高拉牵引)

此外,他还在组建自己的团队做猕猴桃品种选育和研发,并且推广新的种植模式。公开信息显示,2021年11月,高昊昱的陕西昊昱果业有限公司在陕西省西乡县签约猕猴桃示范基地建设项目。此次签约项目总投资2.3亿元,项目规划建设2000亩新西兰高标准智慧猕猴桃农业示范园区。

中国的G3种植

自2016年佳沛公司首次确认在中国存在未授权种植的G3以后,中国G3的种植面积快速增长,主要集中在黄肉和红肉猕猴桃产区四川,此外也在陕西出现。

据佳沛公司2021年在官网发布的介绍材料,中国2019年G3的种植面积为2500公顷,2021年已增长到5400公顷。而新西兰目前的G3种植面积为8249公顷。佳沛估计,在2020年9月开始的最近一个生产季,中国果农生产了大约1000万标箱(每标箱为3.5公斤)未经授权的G3。未来五年,中国G3年产量可能会达到3000万—9000万箱。而在2021年4月开始的目前这个生产季里,佳沛出口到中国的G3大约在2700万箱,约8万吨。

国内种植者朋友圈内发布阳光金果的照片

(国内种植者朋友圈内发布阳光金果的照片)

佳沛称,部分中国G3以假冒形式进入了佳沛在中国的销售渠道,但是更大部分以不贴牌或者以其他品牌的形式在二三线城市售卖。佳沛观察到中国本土种植的G3品质有高有低,G3种植正在获得更多的投资,而本土的G3品牌正在兴起。

猕猴桃在中国长期是野生植物,直到20世纪初才被引种到新西兰驯化栽培为果树。中国对猕猴桃的研究和商业化栽培落后新西兰几十年。

多位猕猴桃行业人士对财新称,G3种植主要集中在四川,在成都下辖的农业大县蒲江发展较快。蒲江县位于成都、眉山、雅安三市交汇处。据《四川农村日报》2021年8月报道,猕猴桃是2005年才引入蒲江的,用了不到20年的时间,就在蒲江发展到10多万亩。

蒲江猕猴桃园区

(猕猴桃种植领域的后起之秀,蒲江是国内种植标准化程度最高的猕猴桃产区)

一位蒲江猕猴桃行业人士对财新称,蒲江大概是从三四年前开始有农户种植G3,刚开始可以用于嫁接的G3枝条很贵,“现在不稀奇了”。有很多农户是出于好奇会种植一些G3,但是当地G3总的种植面积和主栽的黄肉品种“金艳”相比并不大。由于目前种植G3是非法的,所以很多农户也不敢大面积种。她认为G3的口感比金艳好,由于佳沛正版G3在市场上定价很高,农户种的盗版G3也能沾光提高售价。此外G3的亩产量远大于国内猕猴桃品种的产量。“如果猕猴桃的市场行情一直像现在这么好,估计G3的种植面积会持续增长。”

另一位蒲江猕猴桃果农对财新称,他种植了80亩的猕猴桃,其中有30亩是G3。他2018年开始种植G3,亩产在5000斤左右。目前G3卖7块钱一斤,但金艳的价格只有3块多。他表示,当地种G3的果农不少是从金艳转成种G3的。

蒲江猕猴桃园区

(位于四川蒲江的猕猴桃公园)

一位蒲江当地收购G3的水果商表示,G3在蒲江当地还是小产品,种的人和销售商家比较少。他今年卖了50万—60万斤G3,销往福建和广东。“蒲江种植的G3看上去就像佳沛阳光金果,吃的人自然懂。”他表示,G3亩产高,抗溃疡病,又好种收益又高。蒲江的G3产能今年大概在2500万斤,亩产平均在4000斤,以此估计面积在6000亩左右,也就是400公顷。另一位蒲江的猕猴桃苗圃老板也对财新估计,蒲江的G3种植面积有6000—7000亩,而且还在增加。而最开始他是从武汉引进的G3种苗。

都江堰多名猕猴桃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人员告诉财新,大约三四年前,都江堰有人开始种植G3,如今整个都江堰总共有几千亩。他们认为,相对于本土猕猴桃品种来说,G3不仅抗溃疡病、口感好,产量和售价也更高。

佳沛中国公共关系副总裁金世理(Ivan Kinsella)对财新称,鉴于金艳和G3的价格相差1倍之多,上述农户对未授权G3种植面积的估计可能还偏保守。

佳沛阳光金果公司负责人

(新西兰佳沛公司负责人)

金世理表示,高昊昱将G3和G9带回中国后,刚开始G3的枝条可能很贵,但猕猴桃易繁殖,G3这个品种很快就扩散开了。现在佳沛要面对的,不是高昊昱和舒长青这些早期把G3拿到中国的人,而是中国市场上出现的一些“大玩家”。这些玩家销售未经授权的G3猕猴桃果子,并且形成了一些品牌。这些玩家主要是从农户那里收购G3果子去卖,但是其中一些是和农户签订了合同让农户种植G3,有的甚至向农户们提供G3的枝条以供嫁接。

金世理称,2021年3月,佳沛估计四川种植G3的面积在6万亩,主要集中在成都下辖的蒲江县、邛崃市和都江堰市,在四川其他地区也有一些新的小规模种植,全国G3的种植面积在8万亩左右。但四川所有品种猕猴桃的总种植面积高达60万亩,G3仅占10%,所以有很大的增长空间。G3在四川的扩张主要是通过在现有的猕猴桃果树上进行嫁接。而其蔓延主要是因为当地黄肉品种“金艳”和红肉品种“红阳”表现不佳。金艳在2020年价格最低每公斤只有2元,导致很多金艳的种植户改种G3。而红阳仍然对溃疡病非常敏感,G3越来越被红阳的种植者视为一个可靠的替代选项。而红阳占了四川60万亩猕猴桃面积的大约70%。

在现有的猕猴桃果树上进行嫁接

(在现有的猕猴桃果树上进行嫁接更换品种)

金世理称,2020年G3的价格高达每公斤16元,远高于任何其他品种。即使G3的均价降到8元每公斤,果农仍然会将其他品种的猕猴桃嫁接成G3品种。在中国其他地区,佳沛了解到湖北、江西和河南部分果农可能在将其本地品种比如金艳和金桃改种为G3。

“如果G3的价格继续比本地的黄肉和红肉品种高,佳沛保守估计中国全国种植G3的面积在2022年将达到12万亩。”金世理说。

据农业农村部2020年发布的《特色农产品市场与产业分析调研报告》,中国猕猴桃种植面积及产量均位居世界第一。2018年,全国猕猴桃种植面积360万亩,占全球猕猴桃种植面积的72%;总产量255万吨,占全球猕猴桃产量的55%,中国猕猴桃种植面积是意大利的6.8倍、新西兰的13.9倍。

在现有的猕猴桃果树上进行嫁接

(中国猕猴桃种植面积新西兰的十几倍)

然而,中国猕猴桃进口量巨大,出口量极小。2019年中国猕猴桃进口总量达12.3万吨,进口额4.36亿美元,同年中国猕猴桃出口量8800吨,出口额仅1330万美元。与中国相比,猕猴桃大国新西兰的猕猴桃几乎全为出口。当前,中国已成为新西兰猕猴桃公司佳沛在全球最大的市场,佳沛每年出口到中国大陆地区的猕猴桃约10万吨。

中国出口和进口猕猴桃对比

(中国出口和进口猕猴桃对比)

佳沛的应对

为了应对中国市场未授权的G3带来的冲击,佳沛公司希望能够和地方政府以及猕猴桃果农合作,收购中国本地产的G3,贴佳沛的品牌在中国市场销售。

据四川省国资委官网,2020年11月16日,四川省国有资产经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新西兰佳沛集团在成都签署意向合作备忘录。本次达成合作意向的商业化项目为期三年,其目的是有效探索佳沛与中国本地猕猴桃产业界的合作成果,双方的合作将从2021年正式开始。如果双方合作顺利并取得试点成功,预计五年内,在中国本地生产的阳光金果将达到5万吨,中国也将成为佳沛北半球重要的生产基地。

新西兰佳沛签约

(四川省国有资产经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新西兰佳沛集团在成都签署合作)

在新西兰,猕猴桃产业受到《猕猴桃产业重组法》和《猕猴桃出口条例》两部法律法规的管制。《猕猴桃出口条例》规定,新西兰种植的猕猴桃只能由佳沛公司出口。而根据该条例,佳沛公司提出的在中国的阳光金果G3商业试验提议,需获得75%以上的新西兰猕猴桃种植者的支持才能进行。

为此,佳沛公司2021年6月在新西兰举行了一场“种植者投票”,投票内容包括两点:一是商业试验,时间到2022年3月31日为止,包括果园监测、采购、销售和营销,涉及销售最多20万箱中国种植的G3猕猴桃。该试验将从面积大约为50公顷的已经种植了G3的中国果园采购G3,涉及六个合作社;二是在销售这些试验计划中的G3时使用佳沛品牌,并注明产自中国。

新西兰佳沛签约

(网传佳沛公司工作人员2021年多次到访的猕猴桃种植园)

7月2日,佳沛在其官网上发表声明称,当日新西兰猕猴桃产业公布了对阳光金果 G3中国商业试验提议的投票结果,70.5%的种植者支持在中国进行为期一年的商业试验。尽管获得了如此高的支持,但仍未达到上述新西兰猕猴桃出口相关法律规定的75%以上的支持通过率。无论如何,“这次投票显示了新西兰奇异果种植者对拟议合作项目的广泛支持”。

新西兰广播电台2021年7月5日报道,一位名叫大卫·詹森(David Jensen)的新西兰猕猴桃种植业主称他投了赞成票,因为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佳沛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来解决问题,并继续参与到中国市场。而新西兰最大的猕猴桃种植公司西卡(Seeka)的CEO迈克尔·弗兰克斯(Michael Franks)则称该公司投了反对票,“因为该试验对佳沛的品牌以及知识产权带来很大风险”。

金世理对财新称,由于新西兰在南半球,与北半球的中国在猕猴桃生产的季节上是相反的,所以两个国家在猕猴桃供应上有很大互补性。佳沛一直在努力达到一年四季都能供应猕猴桃的目标,目前佳沛在北半球最大的生产基地是意大利,中国市场有很小一部分的佳沛猕猴桃是产自意大利的。

中国有巨大的猕猴桃产能和市场,佳沛希望和中国的猕猴桃种植者合作,在中国建立北半球生产基地。金世理表示,2021年7月的投票有超过70%的新西兰种植者投了赞成票,但未达到75%的要求。“佳沛正在中国进行调研,基于调研结果,可能会再次投票。”金世理称,佳沛在成都有一个办公室,会去购买当地一些未经授权的G3果子测试其食品安全、甜度等质量指标,此外佳沛也在观察这些未经授权的G3种植户的种植水平如何。

新西兰佳沛签约

(佳沛工作人员对四川果园植株进行标记做对比试验)

佳沛公司CEO丹·马斐森(Daniel Mathieson)也回复财新称,近年来,佳沛一直在与中国各级政府就未经授权的种植进行接触,“这些讨论正在进行中”。

佳沛和四川省国资经营公司达成探索合作的共识,包括考量如何让植物品种权得到重视,以及如何管理本地供应商和供应链合作伙伴。而种植者投票涉及的试验是从四川省内约50公顷的果园采购猕猴桃,评估其是否符合佳沛的质量标准,以及根据佳沛的种植标准和果园监测要求来评估当地果园的做法。

佳沛希望强调保护植物新品种权的重要性:对投资者更强有力的保护将会鼓励对新产品的更多投资。而植物新品种有助于为消费者提供更健康、更好吃和更环保的产品,对植物新品种研发的投资将带来更多的食品供给、更好的环境保护,同时为种植者带来更高的回报。

金世理表示,2020年他曾陪马斐森去成都同种植未经授权的G3小农户们交流,这些果农们表示,他们已经种猕猴桃很多年了,一开始大家都去种红肉猕猴桃,由于产量暴增,几年以后市场就垮了,于是大家又去种黄肉猕猴桃,几年以后市场又垮了。“果农们经历了太多的市场过剩,佳沛希望能够和中国的猕猴桃产业合作,以提供持续性的价值。”

新西兰佳沛签约

“中国的猕猴桃种植者需要的是持续发展,而不是大起大落。”金世理表示,佳沛的猕猴桃能够持续稳定卖高价,这不仅仅是因为品种,还有品牌、管理模式、运营模式等。这也是为什么马斐森见的那些农户们表示愿意和佳沛合作。

金世理介绍,佳沛在中国销售的绿果肉猕猴桃是海沃德品种,这个品种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光从口感来说没有中国国产的徐香等绿果好,但就是卖得贵。佳沛的市场调研显示,消费者选择海沃德而不是国产品种,一大原因是佳沛绿果质量的均一性,这次买和下次买,酸甜、软度都差不多。“我们的目标是做成快消品,有品牌的,你每次买质量都一样,全年都能买到。”

海沃德猕猴桃

(上图为新西兰佳沛的绿心海沃德猕猴桃)

种质资源

猕猴桃原产于中国。据猕猴桃研究专家、中科院庐山植物园主任黄宏文的多篇论文,猕猴桃属的自然分布以中国为中心,有54种,中国分布有52种。目前商业化栽培的猕猴桃类型主要为中华猕猴桃、美味猕猴桃两种。

黄宏文在论文中介绍,猕猴桃在中国长期是野生植物,直到20世纪初才被引种到新西兰驯化栽培为果树。1904年新西兰女教师伊莎贝尔·弗雷泽(Isabel Fraser)从湖北宜昌带了少许美味猕猴桃种子到新西兰,这些种子随后经苗圃商人亚历山大·艾利森(Alexander Allison)培育成树苗并开花结果。经历20多年的引种试栽,新西兰在1930年发展出了第一个猕猴桃果园。又经过30年的产业化,新西兰开始出口猕猴桃。

海沃德猕猴桃

(上图为新西兰女教师伊莎贝尔·弗雷泽)

起初,新西兰果农生产及销售猕猴桃,一直沿用的是西方人对猕猴桃的早期命名即中国醋栗(Chinese gooseberry)。1959年,新西兰人为开拓美国市场,以新西兰特有鸟类奇异鸟(Kiwi)将猕猴桃果命名为奇异果(Kiwifruit)。

新西兰阳光金果

(原产于东南亚的热带水果:醋栗)

20世纪60年代后,随着新西兰猕猴桃出口数量的增加,市场对猕猴桃品质的要求也逐步提高,品质及储运性状好的绿肉海沃德品种逐渐受到众多猕猴桃生产者的青睐,全球猕猴桃栽培生产形成了依靠海沃德单一品种的格局。

阳光金果G3猕猴桃

(中国的毛梨转眼间有了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奇异果)

中国对猕猴桃的研究和商业化栽培落后新西兰几十年。黄宏文的论文称,1978年8月,由原农业部和中国农科院主办的全国猕猴桃科研座谈会在河南信阳召开。会议制定了中国1978—1985年猕猴桃科研计划,明确提出赶超世界猕猴桃科研及产业的发展方向,随后成立了全国猕猴桃科研协作组,开展全国猕猴桃资源普查。

猕猴桃水墨画

(陕西长安杨真吾猕猴桃水墨画)

中国在启动全国猕猴桃资源普查之初就提出,以中华猕猴桃为突破口,筛选一批猕猴桃新品种,以超越新西兰海沃德品种。从1978年到1990年,该资源普查从野生猕猴桃群体中筛选出了1450多个优良单株,并通过对这些优良单株的选育,确定了一批以中华猕猴桃为主的优良品种。上世纪80年代,中国果树学家从大量的野生群体中选育并命名了一批中华猕猴桃黄果肉新品种;90年代,中国又从河南野生中华猕猴桃群体中选育出了红果肉猕猴桃新品种。与此同时,中国猕猴桃商业化栽培面积从1978年的1公顷起步,发展到1990年的4000公顷,1996年又猛增到4万公顷,其中部分引种新西兰海沃德品种,部分从中国野生资源中选育新品种栽培。

新西兰阳光金果

(我国集中了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猕猴桃种质资源)

上世纪70年代开始,新西兰科研人员再次从中国引进猕猴桃种质资源。据新西兰皇家学会官网,1974年,新西兰植物学家泰德·博拉德(Ted Bollard)跟随新西兰皇家学会代表团访问中国,期间他想联系老朋友福建农学院院长李来荣未果,两人曾在“二战”期间在新西兰相识。1975年,博拉德写信给李来荣,随后从李来荣处收到了一包猕猴桃种子,这很可能是新西兰自1904年之后引入的第一批猕猴桃种子。

据新西兰园艺研究所发表于1998年的一篇论文,该所的前身新西兰科学和工业研究部(DSIR)的学者唐·麦肯齐(Don McKenzie)在1977年出访,并带回了来自中国和日本的猕猴桃种子。1981年,DSIR的学者罗恩·戴维森(Ron Davison)等到中国进行研究访问,为新西兰带回更多的猕猴桃种子。通过对1977年和1981年的这两批种子的杂交选育,新西兰农业学家培育出后来大获成功的黄色果肉品种Hort16A。

金果猕猴桃

黄金奇异果、园艺16a、hort16a、鸭嘴奇异果,都是指的这个品种)

新西兰园艺研究所后来又重组为新西兰皇家植物与食品研究院。该院猕猴桃专家罗斯·弗格森(Ross Ferguson)在多篇论文中介绍,新西兰通过购买、赠送和交换等方式,从中国、日本、韩国和俄罗斯等国进口猕猴桃种质资源。新西兰园艺研究所拥有在中国以外最大的猕猴桃种质资源库。

在2020年底,罗斯·弗格森在新西兰皇家植物与食品研究院的一档播客节目中称,该院的许多学者都去过中国,他从1981年开始去过中国大概八到十次。最开始去中国能够收集到一些种子,但是目前中国方面对于猕猴桃种子出境有些谨慎,所以现在去中国主要是和中国的同行和猕猴桃种植户们交谈和分享。

金果猕猴桃

(网络图片:很多新西兰学者在中国交流访问,促进了先进种植技术的传播,可能带来种质资源的流逝)

“新西兰猕猴桃种质资源库大是大,但是不可能中国有的新西兰都有,只不过说在大的种类上它有可能很齐全。”一位国内猕猴桃科研专家对财新称,“中国的猕猴桃资源太丰富了,在野外一个资源一个样。”他表示,中国还有很多特异性的猕猴桃资源,因此在种质资源方面还很占优势。

金世理对财新称,所有的猕猴桃种质资源追根溯源都来自中国,就如同所有玉米、土豆、番茄、蓝莓的种质资源,从最初来源上说都来自美洲一样。他表示,要开发一个新的能够商业化的猕猴桃品种,是一个漫长而且耗资不菲的过程。原中国农业部花了好几年时间研究、调查、测试,最终在中国授予了佳沛公司G3的植物新品种权。佳沛公司十分认可中国政府对于植物新品种权的保护。

金世理强调,新西兰也一直在与中国分享新西兰猕猴桃行业的科学技术,近年来佳沛公司和新西兰皇家植物与食品研究院接待了很多中国猕猴桃行业人士、学者以及政府官员的访问。公开报道显示,四川省自然资源科学研究院和新西兰皇家植物与食品研究院联合共建有中国-新西兰猕猴桃联合实验室,双方以培育世界一流猕猴桃品种和产业化技术为目标,在联合科研、人才培养等方面开展合作。在2019年召开的中国-新西兰农业联委会上,农业农村部副部长张桃林表示,中方愿在中新农业增长伙伴关系框架下,加强双方在猕猴桃等领域的合作,互学互鉴,推动两国农业共同发展。

金果猕猴桃

(位于四川成都天府新区的中新猕猴桃联合实验室)

中国有多个猕猴桃种质资源库,其中中科院武汉植物园猕猴桃资源圃最大,中科院系统还有庐山植物园猕猴桃种质资源库,中国农科院系统则有中国农科院郑州果树研究所国家园艺种质资源库猕猴桃分库,四川有四川省自然资源科学研究院什邡猕猴桃种质资源圃。多位中国猕猴桃行业人士表示,与新西兰猕猴桃种质资源和科研集中于皇家植物与食品研究院不同,中国各个研究单位所属的资源库都致力于搜集自己的猕猴桃种质资源,相互分享并不充分,因为“谁掌握的种质资源越多,谁出来的成果品种就越多”。

中国还有两个猕猴桃创新联盟。2017年,中国农科院郑州果树研究所发起成立“国家猕猴桃科技创新联盟”;2019年西北农林科技大学又牵头成立“猕猴桃产业国家创新联盟”。

中国猕猴桃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

(国家猕猴桃科技创新联盟举办的猕猴桃专家品鉴会)

一位中国猕猴桃科研机构人士对财新称,虽然猕猴桃原产于中国,但是以前一直不受重视,“和其他树种比,我们搞猕猴桃的人科研经费少很多”。猕猴桃是最近才加入到柑橘的“现代农业产业技术体系”中,这是一个农业农村部有稳定经费支持的科研体系,设置有首席科学家和岗位科学家。

惠益共享规则待完善

种质资源属于生物遗传资源,后者指具有价值的来自植物、动物、微生物等来源的任何含有生物遗传功能单位的材料、衍生物及其产生的信息资料,包括除人类遗传资源外的动物、植物和微生物等生物体的器官、组织、细胞、基因、DNA片段等。生物遗传资源是新品种培育和现代生物技术发展的重要基因来源。

中央民族大学教授薛达元对财新表示,虽然猕猴桃原产于中国,新西兰从中国获取了猕猴桃的种质资源,但是G3是经过新西兰科研人员的技术改良,从种质资源培育形成的一个新品种,这个新品种在国际上是受到植物新品种法的保护的。“比如玉米、番茄也都不是中国原产的,但是如果中国培育出新品种,也是在国际上受新品种权保护的。”

中国猕猴桃产业技术创新战略联盟

他介绍,在1992年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公约》诞生之前,生物遗传资源被认为是人类共同的遗产,可自由获取并无偿开发利用。但《生物多样性公约》生效后,遗传资源隶属于各国主权范围,要求公平公正地分享利用生物遗传资源产生的惠益。2010年,公约缔约方又通过了《生物多样性公约关于获取遗传资源和公平公正分享其利用所产生惠益的名古屋议定书》(下称《名古屋议定书》)。

薛达元表示,在《生物多样性公约》通过前,新西兰从中国获取猕猴桃种质资源时并没有国际或国内的法律法规进行规范。但是由于中国有丰富的猕猴桃种质资源,新西兰出于改良和培育新品种的需求,以后仍然会要继续获取中国的猕猴桃种质资源,这就需要和中国进行惠益分享。

薛达元认为,目前在野生植物领域,中国的生物遗传资源量大,国外拿中国的资源多,中国拿国外的资源少。很多国外化妆品公司、制药公司都在筛选中国的野生植物来制药、制化妆品。而中国公司做保健品、化妆品用的都是国内的资源,而且其生物技术也不发达。薛达元透露,曾有多个国际化妆品品牌通过他接触原环保部,要求与中国进行惠益分享,但由于无法可依而作罢。

中国于2016年正式成为《名古屋议定书》缔约方,开始制定符合议定书各项要求的法律法规。2017年,原环保部自然生态保护司发布《生物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管理条例(草案)》(征求意见稿),但至今已经过去四年多了,正式条例仍未出台。

该征求意见稿规定,相关主体事先签订获取与惠益分享协议,平等、公平地约定货币惠益和非货币惠益,包括惠益的具体比例和分配形式。申请人需在提出获取申请时,将获取与惠益分享协议同其他必要材料一并提交相关主管部门审查。同时,国家设立生物遗传资源保护和惠益分享基金,向获取者收取其年度所得利润的0.5%—10%,作为国家非税收入,纳入财政预算管理。该基金专门用于生物遗传资源的保护和持续利用活动,优先支持生物遗传资源原始提供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事业。

武汉大学环境法研究所所长秦天宝对财新称,《生物遗传资源获取与惠益分享管理条例》推进缓慢,原因可能很多,一是因为之前该条例一直缺少上位法支持,2021年才生效的《生物安全法》目前来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作为上位法;二是该条例涉及的领域比较广,牵涉到和《种子法》《畜牧法》《野生动物保护法》等多部现行法律法规的协调,难度较大;三是生物遗传资源虽然在国际法意义上隶属于国家的主权范围,但在国内法上并不必然是国家所有,要合理界定其所有权,在法理和实践中都有要进一步厘清的问题。

根据2015年最新修订的《种子法》,国家对种质资源享有主权,任何单位和个人向境外提供种质资源,或者与境外机构、个人开展合作研究利用种质资源的,应当向省、自治区、直辖市政府农业、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并提交国家共享惠益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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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理表示,在获取种质资源方面,根据《种子法》的要求,佳沛公司会同中国进行惠益共享。

秦天宝认为,目前国内的相关法律法规对遗传资源的惠益分享的要求总体上还比较碎片化,有的领域有要求,有的则没有;有的规定了权属,有的也没有。比如《种子法》规定了惠益分享,但却并没规定清楚权属问题。

秦天宝表示,制定条例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确定一个跨部门的、统一的具体程序,既能够管制非法的、不当的获取,又允许公平合理的惠益分享,从而推动生物技术及其产业的发展。

2021年9月,广西壮族自治区生态环境厅印发《广西壮族自治区生物遗传资源及其相关传统知识获取与惠益分享管理办法(试行)》,为全国首个省级生物遗传资源及其相关传统知识获取与惠益分享的管理办法。

猕猴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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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2年07月06日  所属分类:阳光金果